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桑兵:庚子保皇会的勤王谋略及其失败

百人牛牛APP 时间:2019年11月01日 19:29
历来论及保皇会的勤王运动,都以唐才常和自立军为主。但近年来陆续发掘的资料,动摇了这一常规看法。由于以函札为主的新资料夹有大量隐语代号,且内容杂乱,解读相当困难,迄今未能有效应用。我在仔细研读前人成果的基础上,将已见资料认真考校参证,力图勾画出保皇会勤王战略的轮廓及其发展变化,进而探讨各派趋新势力间错综复杂的关系。   勤王计划初为唐才常所倡议,且湘鄂又最具规模,但在保皇会看来,自立军只是“数路大举”中的一路,而且不是主力。康有为等本不排除武力手段,戊戌政变前夕,曾密谋发兵围颐和园捕西太后,此后又屡次策划行刺清廷要人。其弟子罗润楠(伯雅)素与广西山贼及南海西樵巨盗区新、傅赞开有交,曾鼓动任教于万木草堂的田野橘次赴桂,率“同党四百人,将合湖南之大队以进中原”,“一试其屠龙之技”(田野橘次:《最近支那革命运动》第三章第五《万木草堂之奇青年》。)。后又派区新“潜行入京谋刺大臣”。事不果,区“改易洋装回粤”,与李昭、傅赞开等组织“新广东志气军”,“声势甚大”,致清廷于光绪二十五年七月专旨拿办(《署两广总督岑春煊奏剿办新广东志气军首要区新等情形折》,《辛亥革命前十年间民变档案史料》下册,中华书局1985年版,第440页。)。1900年初,清廷加紧迫害维新派,悬赏银10万两捕杀康梁,并阴谋废光绪立新储。康有为等人感到非速以武力大举,不足以救燃眉之急,遂在澳门设立总局,加快行动步伐。   按照唐才常的设想,长江、珠江应同时起兵,而后者由保皇、兴中两会共同发动。康有为否决了这一计划,另行制定了一套“以全力取桂、袭湘、攻鄂,而直捣京师”的战略部署(《康有为与保皇会》,上海人民出版社1982年版,第45页。)。为实现该计划,保皇会全体动员,由康有为坐镇南洋,率梁铁君、汤觉顿等组成指挥中枢,倚靠侨商丘菽园的资助;梁启超、梁启田主持美洲、澳洲华侨捐款;罗普(孝高)、黄为之、麦孟华(孺博)、麦仲华(曼宣)等驻东京、负责购械运械,兼向日本朝野寻求援助;容闳办理外交;徐勤(君勉、雪庵)、王觉任(镜如)、叶湘南(觉迈)、陈士廉(介叔)、韩文举(树园)、欧榘甲(云樵)、邝寿民、何树龄(易一)、何廷光(穗田)等驻澳门,与港商何东(晓生)合作,协调内外;梁炳光(子刚)、张学璟(智若)经营广东,陈廉君经营梧州;长江流域由唐才常、狄平在上海主持调度,从湘鄂到江淮全线发动。   随着情况变化,行动方案不断有所调整,然而贯彻主要战略意图的决心始终摇摆不定。最初,康有为认为:“大军必从闽粤发难,以长江响应而掣中原之肘”(《康有为与保皇会》第93页。)。但他言及福建,多半是敷衍丘菽园,其心目中理想的发难地还在两广,而具体部署则有东西倚重与两粤并举的权衡选择。康有为自称:“仆前后俱注意于西(自正月发策),而以江、粤展转相牵,西事未成。”(《致丘菽园函》,转引自汤志钧《自立军起义前后的孙康关系及其他》,《近代史研究》1992年第2期。)的确:保皇会一开始便注重广西,其“所最足侍者,为南关一路,以为正兵,道桂湘窥鄂”(《致南海夫子大人书》(1900年4月12日),《梁启超年谱长编》,上海人民出版社1983年版,第216—222页。南关即南路,今广东湛江一带。)。所谓南关一路,指广东南关游勇大头目陈翼亭。康有为对其极为器重,委以专办广西军务以及勤王正军统帅的重任,让他率部取道钦廉入桂,与龙州、梧州、思恩等地会党游勇配合,攻占桂林,进袭湘鄂。梁启超虽称此计划“诚第一著”,但“以为未得广东,而大举进取,终是险著”。主张“必先取粤”(《致南海夫子大人书》(1900年4月12日),《梁启超年谱长编》,上海人民出版社1983年版,第216—222页。南关即南路,今广东湛江一带。),以立根本,壮士气,办外交。考虑到保皇会人力财力有限,他提议招募菲律宾散勇或雇佣日本军人以图广东省城,收壮军威、省费用、东西兼顾之效,“不分翼军之力”(《致南海夫子大人书》(1900年4月12日),《梁启超年谱长编》,上海人民出版社1983年版,第216—222页。南关即南路,今广东湛江一带。)。   其实,康有为和澳门总局在广东另有一番部署,即康后来所说:“向者长江之事,付之绂丞;广西之事,付之羽异;广东之事,付之井上。此当时鄙人苦心精择,而后以大事托之,推心信之”(《致丘菽园书》(1900年11月26日),《自立会史料集》,岳麓书社1983年版,第330页。)。绂丞、羽异,即唐才常、陈翼亭。井上,应为横滨粤籍侨商梁炳光(这里的“井上”并非井上雅二,理由是:1.梁启超称:“粤之冈,沪之佛,皆我党长城。”(《梁启超年谱长编》第214页)其他人也多次明言广东主事者为梁子刚。2.康有为及思庄等人函件中,井上与刚往往混用,实指同一人。3.井上雅二日记表明他对广东情况不知其详。另据其1901年6月27—28日发表于《大阪每日新闻〉的《康有为访问记》,两人自戊戌后到1901年5月才再度会面。井上应为梁子刚的日文名。)。他奉命与张学璟、叶湘南到新安、东莞等地聚人办团,联络惠、潮、嘉的会党游勇,并争取潮汕的丘逢甲“归统”,“与版合成一军”(《致徐勤等书》(1900年6月2日),《康有为与保皇会》第99页。版即版筑,会党首领。函中“仙”即仙根,丘逢甲字。)。1900年3月,康有为和来访的容闳向新加坡殖民当局探试:5月底中国“假如发生起义,英国政府是否愿意支持?”(1900年3月29日斯威特南致沙士勃雷的报告,转引自黄宇和《三位流亡的理想主义者:容因、康有为及孙中山,1894—1911》,《国外中国近代史研究》第12期。)其意并不专指汉口,而是从两广发动的整个勤王起义。当时梁炳光抵港向总局求援,准备采取行动。梁启超迭函康有为和总局,请以经营内地为头等大事,尤应注意广东,认为:“今日事势之迫,已到极地,刚等所谋,岂尚能迟。”建议派徐勤、郑藻常回粤,“与刚、智协办”(《致康南海先生书》(1900年3月28日),《梁启超年谱长编》第209—210页。)。但澳门总局为“取粤”而“养侠”,“故杂进群才,致妄支如是之多”(《致徐勤书(一)》,《康有为与保皇会》第105页。),造成财政匮乏,“不惟无以应之,而来函并不将此事原委详陈长者。长者欲为布置,不知澳中存款若干,无从遥断”(《思庄致徐勤书》,《康有为与保皇会》第193页。)。后来更具函“驳以不可行,遂致令井上闲坐月余”(《思庄致徐勤书》,《康有为与保皇会》第196页。)。康有为大为震怒,严厉申斥。他本来就认为徐勤“性疏而直,于兵事非宜,于驾驭尤非其长”,只因王镜如母病归省,梁启超又力荐,不得已让他暂时承乏。徐被逼过甚,要求辞职。到6、7月间,康有为“虑其疏,已电镜强出任事,而使他往美。经十余督责,而勉以粤东时时欲举,故恋而迟迟不奉命”(《康有为致丘菽园书》(1900年11月26日),《自立会史料集》第332页。)。   这时保皇会自觉实力有限,只决定取鄂后顺江而下攻金陵,下一步行止则无定议;直捣北京恐兵力不敌荣禄武卫五军,又担心列强插手干涉;“若画江以待力足”,则光绪危在旦夕,难以救急。为此,梁启超托人与柏原、犬养协商,得武昌或南京之后,“使日政府出而代我胁和”(《梁启超年谱长编》,第221—222页。)。以勤王军为倚靠,而引外强为奥援,双管齐下。   广东既已失机,广西却获佳讯。5月底,唐景崧派人到新加坡与康有为联系,告以“滇、黔、桂皆来归,特来请期”(《致徐勤等书》,《康有为与保皇会》第98一100页。函中“西省某老”即别函之“薇老”,唐景崧字薇卿;小山,亦为唐景崧。廉为陈廉君,康四为思恩会党首领。)。唐自1897年在康有为协助下举办团练于桂北,这时已与王庆延等人在郁林、浔州、平乐等地设立根据地。康有为认为,广西“一有小山之坐镇,滇黔皆来,一有版筑,一有廉之商务,一有思恩之康四,其余尚甚多”。“若能西栈开张,大做湘鄂生意,真天赞也。”(《致徐勤等书》,《康有为与保皇会》第98一100页。函中“西省某老”即别函之“薇老”,唐景崧字薇卿;小山,亦为唐景崧。廉为陈廉君,康四为思恩会党首领。)恰好在日本购械之事也峰回路转,联系到大批旧枪,于是康即令改变战略,“拟百事捐弃”,“一以全力、全饷、全才注西。一以全饷购械,成西事。但得五千洋枪队,数万附从人,大事成矣”(《致徐勤等书》,《康有为与保皇会》第98一100页。函中“西省某老”即别函之“薇老”,唐景崧字薇卿;小山,亦为唐景崧。廉为陈廉君,康四为思恩会党首领。)。其实,前此广东办“刚事”,目的仍在广西,“原拟侯刚事如何,乃专定西栈”。为避免再度失机,康有为反复强调:“但吾视西事最重,故欲尽所有人才,全付之耳”(《致徐勤书(一)》,《康有为与保皇会》第105页。)。   针对“北机极好”,江淮徐怀礼、山东大刀王五又率部归附,长江中下游联成一片的情况,康有为制定出相应步骤:由陈翼亭、区新、陈紫瀛、傅赞开、叶觉迈、李立亭、陈廉君、康四、林玉(陈紫瀛列名富有票正龙头,广东南关游勇头目。李立亭为广西会党首领,林玉为广东会党首领。)等9人率兵改装由粤入桂,以陈翼亭正军加上版筑劲旅为前锋,与梧州陈廉君所部合兵袭取桂林。然后留唐景崧驻守,正军“大声勤王之师以收桂省”。随即陈、区、傅、李各军分梯队经全州趋袭长沙,另遣陈廉君统领后军收柳州、大黄江,集款购械,接济长江,攻略广东。同时令康四出而骚扰,牵制粤军来援。唐景崧招抚桂北湘南会党万人成立后队,亲率入湘接应,担任中军统帅,在黄忠浩所部内应下,破长沙,下武昌,策反长江沿岸湘军。勤王军以2万精兵,数十万附从,长驱襄阳,冲入直隶,大刀王五、徐怀礼部亦分路北上,一鼓作气攻破京师,完成勤王大业(《致办事人书(二)》,《康有为与保皇会》第116—119页。)。按照这一详细规划,起于广东南关,经桂、湘、鄂、豫、直进入京师的陈翼亭正军,乃是勤王主力,而广东、长沙、汉口、江淮、山东各地,则是响应之师。   为实现上述计划,康有为重新调整部署,力劝丘菽园“不办闽生意,专做西生意”(《致徐勤等书》(1900年6月5日),《康有为与保皇会》第100页。),将原定用于福建的5万元改办西事,以后又争取丘在捐款10万元之外,再借款10万元;同时变散财招伙、聚人为上的办事方针为全款购械、因械得人;指派与黄忠浩、熊铁生等湘籍人士熟识的叶湘南、韩文举随正军兼管粮台,让欧榘甲任文书;等待因家事暂归的陈翼亭、丘逢甲复出,以及完成购械运货,即于6月底正式发动,“备十八日粮交羽异。凡港中各雄各才愿往者皆宜同行,扫地卷众袭桂,速即举事”,“诸将全行,诸人并上,必取之也”(《康有为与保皇会》第111页。)。   6月中旬,北方形势骤变,联军开始水陆进攻。清廷于6月18日急电李鸿章北上。虽然李借故拖延,保皇会得到的消息却是“北乱李行”。李鸿章的生死去留,本是影响保皇会用兵的要素之一。其北上消息传出,保皇会在广东举事的顾忌大为减轻。6月20日,康有为即指示欧榘甲等:由梁子刚统大局,林玉、版筑、三品等伏兵于广州近郊,奔袭劫城。并一度有调驻广州湾的陈翼亭部奔袭省城的动议。但又表示:“若仍用前议图湘桂,则汝偕翼行可也。”(《康有为与保皇会》第124页。)集中一路变成两地并举,相机行事。其时海外华侨捐款既多,历时又久,对保皇会迟迟不动啧有烦言。康有为迫于压力,在毫无把握的情况下,令各路迅速发动。其“总以速为主,然又不可因我催而乱来”(《致叶湘南书》(1900年6月27日),《康有为与保皇会》第136—137页。)的两可指令,让各路统领进退两难。   取粤的目的是北上勤王,因此康有为认为:“岛虑甚周,极欲羽异正军捣西,既可必得,又可令粤响应,又处于不败之地,无论粤中得不,而西可必得而入湘也”(《致叶湘南书》(1900年6月27日),《康有为与保皇会》第137页。“岛”即星洲岛主,丘菽园号。)。6月下旬,他函示徐勤等:“若布置停妥,即合力先取东省,然后长驱”。“若东不能下手,则并力西向,较为长策。”(《致徐勤等书》,《康有为与保皇会》第127页。)并解释道:“吾今注意于东,且虑大敌环来,故欲特留大将才,即练大兵以当之。然得粤究以长驱为要,长驱仍以翼为之。”(《致叶湘南书》(1900年6月27日),《康有为与保皇会》第137页。“岛”即星洲岛主,丘菽园号。)视取粤为巩固后防,袭桂才是勤王进取。7月18日李鸿章北上后,保皇会虽更加偏重取粤,但依然犹豫不决,康有为指示办事人:“此刻专注东省(以李去之故),若得手,则取其军械财富,天下不足定。倘度不能得手,则切勿发也,必聚全力于西省,直趋湖南。”“或全力取东,或全力趋西,此间不能遥断。或两粤并举。”(《致办事诸子书(一)》,《康有为与保皇会》第149—152页。)   与此同时,唐才常又电催康有为还港,“预备入江入津,因外国欲救上也”(《致妙华夫人书》(1900年7月4日),《康有为与保皇会》第174页。)。康遂通电各国,请救光绪,并相机决定“还港调度”抑或随英国军舰“赴京救上”。不过,他虽曾下令助洋人攻团匪以救上,对列强仍保持戒童,担心一君一臣孑然在北,即使侥倖南渡,订立和约时,“既受彼厚恩,又绝无势力,只得俯首,一切惟命”;“是卖国自吾也”。在他看来,救上目的在于变法,而变法“非经雷霆扫荡之威,未易行也。即论救上,亦须我军威既立,能直捣京师,然后请西人从中调和,成之和议乃易。不然南还,亦必吾南中亲军已立,然后可靠。不然,则李傕、郭氾之流,可夺上而生他变耳”(《致唐才常书》,《康有为与保皇会》第142一143页。)。后英国政府提出以得到光绪求救手谕为出面干预的先决条件,北上化为泡影。康恐还港“明购械治兵”,会刺激广州清军加强戒备,城“反难取,故不还港”(《致叶湘南书》(1900年6月27日),《康有为与保皇会》第133页。)。   正当保皇会在两广左顾右盼之际,汉口自立军已如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了。这时保皇会用兵重心仍在两广,除原订计划外,由洛杉矶分会推荐来的美国人荷马李赶到澳门,准备召集2.5万苦力组成军队,由美国军官率领,从澳门攻打广州。康有为认为其“来助甚好”,但碍于“饷薄难供养”(《康有为致谭张孝》(1900年6月27日),《有关保皇会十件手稿》,《近代史资料》第80号,1992年。),表示:“我力未厚,顷难即用之,须少待耳”(《与同薇书》(1900年8月11日)。《康有为与保皇会》第177页。)。澳门总局因而将此暂时搁置。自立军败使保皇会士气受挫,清廷的严防搜捕,又加大了再举的难度。但保皇会力量集于两广,并未伤着元气。康有为为各地会党蜂起勤王所鼓舞。此后澳门总局仍分别筹办东西两军。不料李鸿章通过驻英公使罗丰禄将保皇会在省港澳“密谋拜会”,“阴图扰乱”的情况照会英国外交部,称“若不查办,有碍东南商务大局”《张之洞奏宣布康党逆迹并查拿自立会匪首片》,《张文襄公全集》卷五一,奏议五一。)。英国遂电饬新加坡、香港总督查办。9月,梁启超、容闳先后抵港,“与港督定约取粤,港不肯,且多非常不妥之言,谓彼必调兵道”。劝保皇会“切勿起事”《康有为与保皇会》第182页。)。康有为深知“区区乌合之众,实不能敌港兵”,暗中放弃取粤。但又担心“损办事者之气也”,故密而不宣,仅“大力令取西”。徐勤、欧榘甲等对此底蕴“亦未之知”,拒绝了卜力的请愿建议,继续“眷恋东省”。(《康有为与保皇会》第160页。)。造成统帅与前敌指挥部的严重牴牾,令保皇会行动陷于混乱。后来康有为函告丘菽园道:“仆意今专注于西,而办事人所用者皆东人也,以西中人地不宜,皆不欲西而欲东,又有含怒之心也。仆以西人虎视于东,汉事可鉴。即得之,恐为他人作嫁耳。又攻坚非宜,不若攻虚。累书劝告,而井上未以为然也。以东故费极多矣。今更难继,公谓如何?若以绝东专西为宜,亦望公发一长书劝井上。井上甚称林玉才(林已归井,同办一路)”。“秦西亦极以此为言,戒勿浪举,候其往英伦订约后乃可行。仆深然其说。”(自汤志钧《自立军起义前后的孙康关系及其他》。时间原定为自立军起义前,但函中有“汉事可鉴”,即指自立军失败事。又秦西即容闳,其于9月11日由日本航抵香港,随即赴英办理外交,则此函应写于此后。“井上甚称林玉才”,汤文误作“林圭”。据11月26日康有为致丘菽园函:“林玉同办,井甚称之。”(《自立会史料集》第330页)井上,仍为梁子刚。)   保皇会始终筹而不举,兴中会却在惠州树旗起义。清政府因汉事甫平,惠事又起,加上接连收到孙康两派运械起事的密报,“防戒极严,查搜益密,攻击更甚”(《康有为致丘菽园函》(1900年11月20日),转引自汤志钧文。时间为作者酌定。)。“粤事大局,翼、刚两大路皆为惠局所累”,叶湘南在东莞所办团练被查出,陈翼亭虽得密报走脱,“然梧州以其频上下,缉之极严”,其运械轮船也被迫停开,“部下因此有散者”。这时梁子刚“尚固持欲办”,康有为则“决意令停办东事,专意西机”。此后粤中党祸益甚,陈翼亭“大为其乡人所攻,致其寄顿之械多致发露,轮不能行,械不能运”,“不能举事,恐此与江事无异”。康有为再度表示:“既决为之弃粤”(《康有为致丘菽园函》,转引自汤志钧文。)。到11月下旬,“若港澳之间,前已令停,粤局但资通信之人耳”。而广西事机也日见其微。11月26日,康有为函告丘菽园:“井统五军,治事甚密,前得一营,既泄,而不能内举,泄后又不能不待军备。”“若羽异之先,原得三万,起自南关;后泄,则力有未逮,已交四万余,改请七万;今又泄,而前途戒严,又索十数。”“今轮被停,而械亦少矣,幸虽泄而其人尚无恙。”(《康有为致丘菽园书》(1900年11月26日),《自立军史料集》第330—331页。)虽未明言放弃,已在为勤王运动做收场总结了。丘菽园因此对康失去信任,亲自出马掌管粮台,并截留保皇会海外捐款;后又与康决裂,提出再捐款10万,请梁启超回日本主持全局。但澳门总局的徐勤等已撤离,仅留主镜如、叶湘南、刘桢麟办理善后。实际上,总局诸人在汉口兵败之初还情绪激昂,日夜密谋纠合长江同志再举。后见国内外形势恶化,感到轻举难以奏功,便转而采取慎重态度,仅以养成实力为名蛰伏不动(松冈好一:《康孙两党之近情》,《东亚同文会第十三回报告》,明治33年12月。)。撤销总局,正是放弃整个行动的表征。1901年5月,井上雅二赴欧途中在港澳和南洋走访保皇会人士,探听其动向,并到庇能拜见康有为,康亦称以“蓄力”、“筹饷”为长久之策(井上雅二,《康有为访问记》,《大阪每日新闻》明治34年6月27、28日《井上雅二日记》明治34年5月5、22日。)。虽然1901—1902年广西会党起义时,保皇会仍有入桂联络者,无奈大势已去,回天乏术了。   保皇会的勤王运动,历时两年,波及多省,动员大量人财物力,又乘清廷自顾不暇之机,结果却不战自溃,草草收兵。事后人们纷纷追查败因,保皇会内部也互相猜疑推诿,或称告密牵累,或谓饷械失济,或指中饱私囊。然而,考察保皇会的组织指挥系统及其运作,可见其中存在着严重痼疾,这些严重痼疾使整个战略准备多半停留于一纸空文,注定了失败的命运。   武装起义贵在组织严密,指挥果断,令行禁止。否则,计划再好,也是纸上谈兵。保皇会骨干多为士人,情急而言兵,从个人素质到组织功能,都与军事行动要求严重不符。康有为身为统帅,对主攻方向一直举棋不定。虽然他后来自称“前后俱注意于西”,但在华侨督催、门生意见分歧的情况下,一年之内,数易方略,最终也未能注全力于西。帅无定见,乃兵家大忌。此外,康有为未能掌握各路勤王军情,却坚持“大事仍由南佛主断”(《梁启超年谱长编》第226页。),结果所定方略常常脱离实际。如黄忠浩5月前已移防湖北,而6月他还郑重其事地将其巡防营作为长沙内应的主力。而且康缺乏军事常识,其决策有时令人啼笑皆非。保皇会在日本订购旧枪,他为吸引群豪,指示多购价廉质次者,甚至听信陈翼亭别有用心的胡说,认为洋枪“不如土货之善矣”(《致徐勤等书》,《康有为与保皇会》第101页。),要多购抬枪线枪“以省费”(《致办事诸子书》,《康有为与保皇会》第152页。)。他自诩知人善任,却往往用人不当,信任夸夸其谈的富商子弟和心怀叵测的游勇头目,埋下致败祸根。更有甚者,他力荐侄子康同富办理广东军务,理由之一,竟是后者“且能熟《三国演义》”(《致徐勤等书》,《康有为与保皇会》第128页。)。他又缺乏勇气胆识,远居南洋养尊处优,不敢亲入内地统军,无法应付瞬息万变的局势。难怪一位素来敬仰他的加拿大华侨斥责具“有救世之力,而无救世之勇”,只知“舞文弄墨,视中国濒危于不顾”(转引自黄宇和《三位流亡的理想主义者》。)。   先生如此,门生更甚。澳门总局担负着聚人联络,收拨款项,购械运货等项重任,相当于前敌指挥部。梁启超说:“现时先生既远在海外,其居港澳总持此事之人,即是当天下最要之冲。”(《梁启超年谱长编》第230页。)“内之布置义举,外之联络各埠,责任至重且大”(《与知新同人书》(1900年3月28日),《梁启超年谱长编》第207页。)。康有为手定的《保救大清皇帝公司序例》也称它“握外洋之枢,尤为办事之主”(《康有为与保皇会》第259页。)。康有为后来说:“若镜勉等,不过为通信驿卒,看店之等,非因大得失也。”(《康有为致丘菽园书》(1900年11月26日),《自立会史料集》第332页。)表面贬低总局的地位作用,其实是为弟子开脱咎责。该局实际主事者为《知新报》同人,如王镜如、陈介叔、刘桢麟等,而由王任总办。梁启超屡次用“散漫异常”、“极其散漫”、“未有人克称其职”等词句形容总局状况。他到檀香山两个多月,“寄澳门书六、七封,而彼中无一字之答”。“金山来函,亦言久不得总会来信,各处皆然。”(《与知新同人书》(1900年3月28日),《梁启超年谱长编》第207页。)“港澳近日布置,弟子丝毫不能与闻,教我如何着手?”(《梁启超年谱长编》第332页。)为此,他要求加派人手,健全机构,分工负责,但不见改善。到4月下旬,他仍然批评:“总会之事甚散漫,绝不成中央政府之形”(《梁启超年谱长编》第229页。)。后徐勤接任总办,保皇会精英汇聚澳门,人才济济。但5月下旬梁还抱怨:“澳人不肯与我辈通一字。”(《梁启超年谱长编》第231页。)   梁启超素与《如新报》不和,受到怠慢,还算事出有因。然而康有为也同遭冷遇。“刚事”康再三函嘱,总局月余不应,“十七书皆不复,可怪”(《致徐勤等书》(1900年6月27日),《康有为与保皇会》第131页。)。徐勤还以写信则不能睡觉为托辞,气得康有为大骂。6月中旬,北方形势骤变,海外各埠及上海电函纷至沓来,唯独澳门杳无音讯。丘菽园“日来问消息布置”,康有为无以作答,“消息且绝,况于起乎?”保皇会全力注西、而正军主将何时出发,是否出发,主帅事前毫无所知。6月27日,正当康有为在新加坡“日夜与铁、觉商,与岛辩,为西事办否,今日尚辩驳无已,思辨无穷”之际,忽接徐勤电告陈翼亭已经出发。后又证明其并未行动。康有为气急败坏,迭函斥道:“天下岂有办事若此者乎!开小铺尚有所禀承,报信尚当详明”,“安有如许大事,而绝无章法如是乎”!“今吾负天下之责望,当非常之机会而消息绝塞,号令不行,一辈愚生以其愚忠如骄子之专恣乱舞,吾不知死所矣。”(《致办事诸子书》,《康有为与保皇会》第153页。)“吾以身陪奉汝,岂能将天下陪奉汝乎!”(《致徐勤书(一)》(1900年6月27日),《康有为与保皇会》第134、132页。)迫不得已,他只好强命王镜如复出,总管内政,与叶湘南、徐勤等各司其职。但局面没有根本改观。   组织不善源于能力不强。保皇会骨干大都长于言而拙于行,梁启超因而慨叹“同门无人才”,尤其缺乏统揽全局和独当一面的将帅之才。韩文举“谨有余机变不足”;欧榘甲“文字之才也,难于共事”(《梁启超年谱长编》第199、210页。),“于报才为长,而任事则非其长”(《康有为致丘菽园书》(1900年11月26日),《自立会史料集》第333页。);何穗田笃信扶乩算卦;王镜如、陈士廉善决断,但或才短或量浅。梁启超也承认:“吾江岛人物归去者便辄颓唐,更无布置,有数人皆前车矣。想来总是志气不定,脊骨不坚所致。如此安能任大负重?”担心“飞天头陀笑我到底也”。鉴于“港澳同门无一可以主持大事之人”(《梁启超年谱长编》第212、200页。),他自告奋勇,要求前往主持大局。但康有为以其“颇有轻听人言,因人之短而轻信之弊”(《康有为致丘菽园书》(1900年11月26日),《自立会史料集》第331—332页。),未予批准。而且三位正副会长在人事上意见分歧。康、徐称麦孟华为天下才,梁启超则指其“太密而沉,“非能统全局之人也”(《致雪兄书》(1900年4月29日),《梁启超年谱长编》第239页。)。梁推崇徐勤,康又认为其“实非镜之宽博沈密有谋之比”(《康有为致丘菽园书》(1900年11月26日),《自立会史料集》第331—332页。)。康重用王镜如,而梁颇有微词,各同门也称其“究短于才”。   办事无能,偏又自以为是,使保皇会意见歧出,朝令夕改。康有为对众门生纷纷指手划脚极为不满,曾向徐勤抱怨道:“汝视吾行事,如学台看童生卷,随意批诘驳落”。他屡次告诫弟子:“今日办事,非读书时可比”(《康有为与保皇会》第216、190页。),希望他们抹掉头巾气,但他自己却难去迂腐之习。   保皇会奉行办事同门人,打仗子弟兵的封闭式组织方针,并将界域限于万木草堂,令人才不足的痼疾更加严重。三年后徐勤所说的一段话,足为此时的言行作注:“凡办事外人多不可靠,必须同门乃可”。“盖草堂师弟之谊,数千年所未有。今日之所以能转移一国者,全在此一点精神耳。”(《徐勤致康有为书》(1903年10月26日),《康有为与保皇会》第231页。)梁启超对此早有不满,认为:“举此大事,非合天下之豪杰,不能为功”,因而必须打破同门界限,“兼收并蓄,休休有容”(《致南海夫子大人书》(1900年4月23日),《梁启超年谱长编》第230页。)。并反驳康有为“不同门多误事”的指责:“前此同门之误事者,又岂少乎?”可惜这一批评不为师友接受,总局对被他视为“吾党长城”的梁子刚、唐才常,因非万木草堂嫡系而未能与之和衷共济,予以切实援助。保皇会共得款30万元,长江方面只分到4万,其中3万还是丘菽园直接赠与唐才常的,由保皇会分拨的仅1万。正是考虑到“今日最急者转饷之事,而此涓滴之数,实〔难〕遍资各路”(《梁启超年谱长编》第232—233、240页。),梁启超才孤注一掷,向美商大笔借贷。自立军失败后,唐才常声名远扬,康有为诡称:“安徽、广西、广东三省皆密布兵,期武昌举义而响应”(康有为:《唐烈士才常墓志铭》,《自立会史料集》第221页。),故意将偏师主力移形换位,以掩人耳目,敷衍塞责。实际上,当时保皇会的决策是:款多“自当全局并举,即不尔而专事故乡”(《致康南海先生书》(1900年3月20日),《梁启超年谱长编》第204页。)。康梁眼中的徐敬业,至少并非“舍唐莫属”。直到6月,康有为还坚持只要“多得数万金购数千械,分给翼亭、区、傅、徐老虎数军,则横行江湖,可操必胜”。可见其方略中并没有湘鄂的位置。   保皇会坚持两广发难,带有狭隘地域观念。康有为不肯北上,顾虑之一是南中亲军未立,不能驾驭群雄。其战略主攻方向虽在广西,所依靠的正军还是广东游勇,领兵将帅也多为粤人。他指示总局:“我广勇为最精最勇之军,且言语相通,倚为心腹必广勇。厚集其势力,……合为一大团体,乃可制外省湘、鄂、淮、皖诸军也。”(《康有为与保皇会》第118—119、149页。)这也是他不肯倚重长江的原因之一。防止诸侯乘乱生变的用意虽不无积极一面,但以地缘定亲疏,狭隘性判然可见。   然而,同门路线不能保障保皇会内部团结。梁启超与《知新报》因故失和,港澳之间也“气味不甚相投”(《致南海夫子大人书》(1900年4月23日),《梁启超年谱长编》第229页。),王镜如则行为诡密,在澳同门亦不能预闻机要,办起事来互相掣肘。一旦误事,又彼此猜疑推诿。康有为因“刚事”延误责怪徐勤,徐怀疑王镜如、欧榘甲告密状,力辩之外,且加攻诋。勤王不成,耗资无数,华侨责难日至,康有为表面承担失察之责,实际委过于统兵之人,以解脱弟子干系。当有人追究海外捐款用途去向时,康更栽赃于何穗田。秦力山等到澳门查阅收支账册,才知何“仅为一挂名之总会财政部长,事实上与总会财务丝毫不能过问”(冯自由:《革命逸史》第4集,中华书局1981年版,第74页。)。何氏所扮角色,乃康有为一手操纵。徐勤曾无意中让何得知一些支款事,康为此函责道:“此等内事,岂可告穗而生支离乎?”(《致徐勤书》,《康有为与保皇会》第147页。)   保皇会倚为心腹的广勇头目,多为骗棍赌徒。康有为称陈翼亭之才“众推”(《康有为致丘菽园书》(1909年11月26日),《自立会史料集》第331—332页。)。对其笼络有加。但事到临头,陈却不断抬高要价,“借运动为名骗去六万元”(《梁启超年谱长编》第215页,原初稿批注。)。其他如版筑、三品等,康视为得力干将,为网罗入伙,“所费不赀”,届时亦“不能得其用,弃之可惜,充之难塞”(《康有为致丘菽园书》(1900年11月26日),《自立会史料集》第331—332页。)。梁子刚更指三品为“虎狼”,“今以供应不足,几有胁制反噬之心”。惨痛教训使徐勤8年后仍心有余悸,认为:“今日外人皆存一利用吾党之心,除了骗钱之外无他事,故不可不慎之,免蹈庚子故事也”(《徐勤致康有为书》(1903年10月26日),《康有为与保皇会》第232页。)。梁启超更将“数年来供养豪杰之苦况”,比作孝子事父母,狎客奉妓女,指“用钱以购人之死力”为“最险最拙之谋”(《与夫子大人书》(1903年11月18日),《梁启超年谱长编》第332页。)。康有为的父子兵同样不可靠。他推举曾跟随从祖康国器太平军的几位亲戚在袭取广州后出而领兵,并轻信侄子康同富“于办军务及兵法滔滔可听,皆可施行”(《致徐勤等书》(1900年6月23日),康有为与保皇会》第128页。)。可是,康同富到广州后,与无用之辈交往,且十余日即滥用数月经费,令康有为大失所望,斥责其“糊涂若此,安能任事”(《与同富书》(1900年8月27日),《康有为与保皇会》第180页。)。就连统兵一路的梁子刚,也是“好作高论,无所表见”(《革命逸史》第2集,第31页。)。   保皇会借重的另一力量,是原台湾民主国内渡以及各地参与变法维新的官僚,如陈宝箴、唐景崧、岑春煊、丘逢甲、黄忠浩、俞明震、康吾友、张荫棠等。他们虽有反清意向,但与保皇派同道而不完全同心。顺利时态度积极,形势危迫之际,或闭门隐居,或袖手旁观,或但求自保,有的后来还参与广西会党起义,屠杀昔日的同道。他们信奉的宗旨,恰如孙宝瑄所说:“国家不变法,则保皇者忠臣也,革命者义士也。国家果变法,而此辈党人犹不解散,则皆乱民也,可杀”(《忘山庐日记》上,上海古籍出版社1983年版,第368页。)。   用人不当,调度乖方,使保皇会的筹备工作大都停留在纸面上,这是始终筹而不举的真正原因。然而,康有为一味虚张声势,外借勤王军威鼓动捐款,内以财源茂盛招诱会党。他妄称“内地已有兵七十余万”,“所以待之者,专待饷耳”。呼吁美洲华侨捐款“千数百万”(《复腾芳书》(1899年10月2日,《康有为与保皇会》第90页。)。梁启超虽对其师“常作大言”不满,但梁本人也不能洁身自好。他让总局多致函各埠“于筹款聚众两事,不妨稍铺张扬励也”(《致康南海先生书》(1900年4月4日),《梁启超年谱长编》第214页。)。此风相沿成习,同门之间照样浮夸吹嘘。徐勤三度就粤事答复梁启超,都说:“百事俱备,只欠东风”。梁直言不讳地批道:“弟窃疑其夸也。”“今东风固欠,而百事之未备者亦正多也。”(《致雪兄书》(1900年4月29日),《梁启超年谱长编》第239页。)从康有为两次复函看,广东的确“去事尚远”(《致南海夫子大人书》(1900年4月29日),《梁启超年谱长编》第251页。)。   虚张声势的结果,虽得进款聚人之利,但也令会党头目的贪欲心与广大华侨的期望值同步增长,大大超过保皇会的实际能力。华侨以捐款将个人与祖国命运相联系,“其数虽微,然其望则厚”,视勤王成败为民族存亡的关键。梁启超担忧“今海外之人,皆以此大事望我辈,信我辈之必成,而岂知按其实际。曾无一毫把握,将来何以谢天下哉?”(《与夫子大人书》(1900年3月13日),《梁启超年谱长编》第199页。)6月以后,中外交战,华侨更加迫不及待,“连日仰光、吉冷、暹罗、澳、美信电交至,责望起兵勤王”。新加坡的“徐、力、黄、林急如星火,抚髀拍掌催促”,“于办事诸人皆有微辞”。林文庆“至谓用弓矢亦可”。一贯明达的丘菽园,也“口口皆叹太失机、太持重也”。虑其“多费而无成也,至云恐再要十万尚未能起”。并将已拨出的5万元扣下2万。康有为担心再不行动,华侨“或疑我等浪费干没”,“人心渐散,哗谤大起”。但仓促行事,“又虑条理未备,而不能妄起”。为摆脱困境,他一面谎称广西会党暴动是保皇会举事,“但不令打勤旗,今已电令改插勤旗”,以搪塞一时;一面指示办事人“总以速为主”,“不妨冒险”。“故在西起,虽败犹胜,以可得人心,又可筹饷也。”(《致叶湘南书》(1900年6月27日),《康有为与保皇会》第137页。)关乎民族兴亡的勤王大业,开始蜕变为招财进宝的障眼戏法。   保皇会夸大筹款额以吸引会党,而贪婪的江湖豪强则乘机诈骗侵吞,导致财政拮据。当时事后各方纷纷猜测,指康门师徒中饱舞弊。其实,保皇会或有挪用部分款项于不急之务,如兴办学校、书局、报刊、公司等,但款绌的主要原因在于虚糜太甚,“空费极多”。保皇会原计划筹款百万,实际到手30余万。截至6月底,除丘菽园的12万外,各地捐款汇到香港的仅5.5万。澳门总局急于举事,就实行“散款招伙”之策,其意虽在收罗豪杰,但“自不能无所滥竽,拔十得五,千金市骏马之骨”。此外还要“旁收偏稗,以备牵应;或虽未深信,而不得不羁縻用之,免资敌致祸”(《康有为致丘菽园书》(1900年11月26日),《自立会史料集》第330—332页。)。结果“杂进群才”,“愈益滥支”。到6月报账时,“所开各人数,实堪骇异”。康有为赶紧下令“尽购货不招伙”(《康有为与保皇会》第105、98—99页。),将所余9万元以7万购械,2万运动,并“定束水刮沙之法,汰无要之款,以专济赴机之用”,以免重蹈“大事为杂款所累,竟不能举”(《康有为与保皇会》第154页。)的覆辙。因摊子铺得过大,虽“名出二三十万,而存款常乏”,左支右绌,根本无力兼顾长江。到11月,“大局虽未全失,然饷源实匮”(《康有为致丘菽园书》(1900年11月26日),《自立会史料集》第330—332页。),只得停办粤局,以节糜费。   康门师徒是论学才子而非办事能人。他们知道,当乱世终非挟兵力不可立也”(《康有为与保皇会》第187页。),也懂得“凡办事与谈道不同,谈道贵阳,而办事贵阴,况兵者诡道乎!从草泽而与朝廷抗,又阴之阴者”(《康有为与保皇会》第134页。)。但行动起来却力不从心,先定大而无当的计划,继以浮而不实的筹备,以同门人办天下事,结果四处碰壁,焦头烂额。丘菽园断然宣称:“文笔之徒不足与相语,竟与康有为梁启超绝交。”(《最近支那革命运动》第7章《南清之革命运动》。)康有为经此一役,“自后不敢言兵”,不仅是害怕流血战争,更重要的是绝望于保皇会的军事能力,言兵无异于送死。倒是徐勤说得坦白:“若欲起事,必不能成,故亦无容议及。”(《徐勤致康有为书》,《康有为与保皇会》第231页。)从此,保皇会除以金钱收买死士密谋暗杀外,将光绪复辟付诸卦象,以“待时听天”自欺欺人。   不过,海外华侨并不因此而见谅于保皇会。庚子后,徐勤每到各埠询问华侨:“皇上不复位,则如何?则必应之曰:求自立。欲保救皇上,则如之何?则必应之曰:起兵。”“若云起兵不可,自立不可,则人必曰:开会何用,又何必筹款乎!”(《徐勤致康有为书》,《康有为与保皇会》第201一202页。)为了稳固财源,维持声势,保皇会开始自觉地以勤王名义为谋财手段。康有为佯称总局只是“阳命暂停”,“自外视停罢之后,乃再行密开”,以化解华侨疑心,与丘菽园争夺捐款,并借起义之名鼓动“开新埠,筹新款”(《康有为致谭张孝书》(1901年7月5日),《近代史资料》1992年第1期。)。1902年广西会党起义,张智若等前往联络。康有为等既不赞同此举,且不信有成功希望,但鉴于“言西事,各埠皆欢喜,散岛会友每人捐一月工银,即□言西事得来”。便不加劝阻。梁启超则借办学名义遮掩,“免使外人谓我一事不办,谤为棍骗也”(《与穗田二兄书》(1903年9月1日),《梁启超年谱长编》第324页。)。勤王军兴之际,已有人怀疑保皇会筹款以谋私利,“所作几于诈伪”(《最近支那革命运动》第7章《南清之革命运动》。)。后港沪各报更“谓保记款若干十万,尽为某某吞噬者,日日以吸国民之血,吮国民之膏相诟詈”。保皇会员“亦日相与窃窃私议”(《与夫子大人书》(1903年11月8日),《梁启超年谱长编》第332—333页。)。无怪乎与保皇派关系极深的田野橘次慨叹道:“康等在北京政变以前,为非常之精神家。至其亡命,而其人格同时堕落焉。”(《最近支那革命运动》第7章《南清之革命运动》。)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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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简介描述:历来论及保皇会的勤王运动,都以唐才常和自立军为主。但近年来陆续发掘的资料,动摇了这一常规看法。由于以函札为主的新资料夹有大量隐语代号,且内容杂乱,解读相当困难,迄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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